研究背景

在数字经济与乡村振兴双重背景下，传统村落正从生产空间向消费空间转型。乡村旅游成为激发活力、推动转型的关键力量。城市消费升级与数字化浪潮交织，促使乡村消费趋于审美化、体验化，不仅提升消费层次，也驱动文化活化与空间重组。然而，既有研究多聚焦于传统村落的资源保护、物质更新或静态结构分析，对“消费”作为能动过程如何动态嵌入并驱动村落更新，特别是多元异质要素（人、物、技术、政策）的复杂互动机制，缺乏系统阐释。拼装理论强调异质性、过程性与非人要素能动性，为理解这一复杂动态过程提供了新颖框架。该研究以北京市传统村落柳沟村为例，旨在填补上述空白。

一、研究问题

核心问题：

在数字经济与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村落的乡村旅游消费空间如何通过多元异质要素互动“拼装”生成？其内在机制是什么？此过程又如何驱动村落更新与活化？

具体问题：

参与拼装的关键要素有哪些？如何互动？

数字平台如何驱动消费模式演化？

拼装体生成与演化的核心机制是什么？

消费拼装对传统村落的更新活化产生哪些具体影响？

二、研究方法

采用质性为主的混合方法：

理论框架：引入拼装理论，构建“欲望生成—结构组织—关系协商—意义再生产”四环节循环分析框架。

案例研究：选取北京市延庆区柳沟村为典型案例。该村以“凤凰城·火盆锅·豆腐宴”为核心品牌，历经政策扶持到市场驱动，典型体现了消费驱动下的传统村落更新与活化。

数据收集：

半结构访谈（2022.3-2024.11，共70人）：包括政府工作人员（3人）、旅游经营者（35人，含本地村民与外来者）、游客（32人）。

参与式观察：研究者以游客身份沉浸式体验消费场景与互动。

文本分析：收集分析网络评论文本（超5.5万字）、政策规划文件、媒体报道等二手资料。

数据分析：采用三角互证法，综合各类数据，进行深度质性分析，揭示拼装过程与机制。

三、数据来源

一手数据：

访谈数据：70位关键知情者的访谈转录文本，涵盖政策、经营、体验多视角。

观察笔记：实地调研形成的场景与互动记录。

二手数据：

政策规划文本：如村庄保护发展规划等。

网络用户生成内容：来自携程、大众点评、小红书、抖音的评论文本与多媒体内容。

宣传与文献资料：官方宣传材料、学术文献等。

四、研究结论

1.消费空间是动态生成的“拼装体”：

柳沟村的旅游消费空间是由游客、政府、村民、经营者等人类要素，与文化资源（豆腐宴、古城墙）、数字平台、物质设施、政策、环境等非人要素，通过持续互动、临时联结共同“拼装”生成的复杂系统。

2.数字平台驱动消费模式向去中心化、网络化转型：

平台（美团、抖音等）重塑了消费生态。模式从线性、中心化（政府/经营者主导）转向网络化、去中心化（算法与用户生成主导）。游客通过“搜索-评价-分享”深度参与；经营者依据反馈快速迭代；形成“线上决策-线下体验-线上再传播”的虚实融合链条，并拓展了区域消费网络。

3.四重协同嵌套机制驱动拼装体运行与演化：

欲望生成机制：拼装起点。城市游客的疗愈/审美欲望、村民的发展/认同欲望、经营者的利润/创新欲望、平台的流量欲望、政策的治理欲望等异质欲望交织成网络，提供初始动力。

结构组织机制：将分散资源组织成可消费的“场景”。通过空间布置、动线设计（如“豆腐宴-非遗打卡-逛古城”路径）、节庆策划等，赋予拼装体临时结构与节奏。

关系协商机制：维持拼装体动态稳定的关键。体现为语义协商（如“豆腐宴”品牌意义争夺）、权责协商（本地与外来经营者竞争）、节奏协商（旅游与生活节奏调和）、空间协商（旅游与日常空间边界划分）。协商带来弹性秩序。

意义再生产机制：拼装体活力与演化的核心。通过游客反馈、平台叙事、经营者创新、政策引导，地方文化符号被不断再编码，生成新意义（如豆腐宴从“农家饭”变为“乡愁载体”），持续吸引消费并反馈于欲望网络。

4.消费拼装是传统村落更新活化的重要内生驱动力：

物质空间更新：驱动了公共空间整治、设施完善、文物修缮及新业态空间嵌入，实现渐进式有机更新。

社会功能活化：促使村民身份向服务者、文化传播者转型，社会关系向“抱团”协作演化，社区功能复合化。

文化传承活化：使传统技艺（酸浆豆腐）、节庆（旱船）等通过消费体验转化为活态文化实践，实现创造性传承。

治理模式调适：倒逼村规民约、行业规范等治理手段更具弹性与包容性。

五、研究贡献

1.理论贡献：

拓展拼装理论应用：将其系统应用于中国传统村落与乡村旅游消费研究，验证了其在乡村复杂过程分析中的解释力。

构建系统性分析框架：提出的四重机制框架，突破了静态分析，为理解消费驱动下的村落更新提供了动态、过程性的理论工具。

深化“地方”与“消费”关系认知：揭示了地方性在消费拼装中被持续协商与再生产的过程，消费成为地方意义生成与活化的关键场域。

2.实践启示：

为保护与发展提供新思路：表明良性的消费拼装可成为活化遗产、激发内生动力的途径。应注重调和多元欲望，构建协同治理。

凸显数字平台的战略价值：平台是重构消费生态、连接城乡、活化文化的核心设施。应善用其进行需求洞察、文化叙事与品牌传播，并防范数字鸿沟。

强调文化活态转化与社区主体性：成功根植于文化深度转译与活态利用。必须保障社区在文化阐释、利益分享和决策中的主体地位，实现文化经济共赢。

提供可借鉴的案例参考：柳沟村通过特色品牌驱动综合发展的拼装经验与挑战，为同类村落提供具体镜鉴。

编辑说明：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论文信息：刘梦瑶,王鹏飞,樊立惠.拼装视角下乡村旅游消费空间的生成及机制——以北京市传统村落柳沟村为例[J].自然资源学报,2026,41(04):1154-1172. 文章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篇幅限制，注释从略。如有侵权请联系@文旅融合发展研究中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