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背景

进入新时代以来，我国通过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整合、教育与医疗资源均等化改革等一系列基础性、普惠性、兜底性民生建设，显著提升了居民的获得感、幸福感与安全感。与此同时，随着现代旅游业的蓬勃兴起，旅游化转型日益成为后工业化阶段的显著趋势，体现在消费层面居民旅游休闲支出比重提高、空间层面出游频率与接待规模增长、产业层面业态创新与就业带动增强等多个维度。旅游化转型与居民福祉的提升过程密切关联、相互交织：理论上，旅游化可通过促进消费、优化人居环境、创造就业岗位等多重路径改善居民福祉；但若发展失衡或过度依赖，也可能引发产业结构单一化、经济韧性下降、主客关系冲突等问题，反而制约福祉的持续改善。学界围绕旅游化转型与居民福祉已开展广泛探讨，但既有研究仍存在深化空间：一是对旅游化概念内涵的探讨仍处于发展阶段，尚未形成系统性的理论分析框架；二是已有研究多考察旅游业对居民福祉某一侧面的影响，对旅游化转型影响居民福祉的综合机理与空间效应的系统性探析仍显不足。因此，深入揭示旅游化转型影响居民福祉的内在机理与复杂效应，对于引导旅游业迈向健康、包容、可持续发展道路，使其切实发挥惠民、富民、乐民的综合功能，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一、研究问题

基于上述背景，本文试图回答以下核心研究问题：

第一，旅游化转型与居民福祉的时空演化格局及空间关联特征如何？ 具体而言，长江经济带108个城市的旅游化水平与居民福祉水平在2000-2023年间呈现怎样的时序变化趋势和空间分布特征？二者之间存在怎样的空间关联性与依赖关系？

第二，旅游化转型对居民福祉的直接效应如何？ 旅游化水平提升是否显著促进居民福祉改善？该效应是否存在非线性特征或异质性？对不同福祉水平的城市，旅游化的边际促进效应是否存在差异？

第三，旅游化转型对居民福祉的影响是否存在空间溢出效应？ 如果存在，其方向（正向或负向）和强度如何？这种空间溢出效应在不同区域（上游、中游、下游）和不同类型城市（旅游城市与非旅游城市）之间是否存在异质性？

第四，旅游化转型影响居民福祉的作用机制是什么？ 极化效应、扩散效应与协同效应如何动态交互，系统性重塑区域福祉格局？

二、研究方法

本文综合运用了多种计量分析方法，形成了较为完整的研究方法体系：

1.熵权TOPSIS法。 用于确定旅游化与居民福祉发展水平的综合评价值。该方法通过计算评价对象的正理想解与负理想解而产生多个评价结果，较好地规避了因主观因素对指标权重、评估结果产生的影响与偏差。

2. 探索性空间分析。 包括双变量全局Moran's I指数和双变量局部空间自相关分析（LISA聚类），用于检验旅游化与居民福祉的空间关联与依赖特征，揭示二者在空间上的集聚状况和局部关联模式。

3. 基准回归模型。 构建面板固定效应模型检验旅游化对居民福祉的平均效应，并通过F检验和Hausman检验确认固定效应模型优于混合回归和随机效应模型。

4. 面板分位数回归模型。 选取10%、25%、50%、75%和90%五个代表性分位点进行估计，以揭示旅游化转型对居民福祉影响的异质性，刻画旅游化在不同福祉水平条件分布上的边际效应。

5. 空间面板计量模型。 分别采用邻接矩阵（W1）、地理距离矩阵（W2）和经济地理嵌套矩阵（W3）进行空间计量模型检验，通过Moran's I、LM检验、Hausman检验、LR检验和Wald检验，最终选择空间面板杜宾时空双固定模型（SPDM）作为核心估计方法。

6.空间效应分解。 基于偏微分方法对空间杜宾模型中的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进行分解，以精准识别旅游化对居民福祉的空间效应。

7. 空间异质性分析。 基于经济地理嵌套矩阵，按地理区位（上游、中游、下游）和城市功能（旅游城市、非旅游城市）进行分组检验。

三、数据来源

本研究以2000-2023年为观测期，选取长江经济带108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作为样本，共计2592个观测值。数据来源主要包括：

官方统计出版物：《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中国法律年鉴》《中国城市建设统计年鉴》《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等（对应年份）；

权威数据库：EPS数据平台、CEIC数据平台等；

地方统计资料：长江经济带各地级市历年发布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数据处理方面，为剔除价格因素的影响，文中涉及人均GDP、财政支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旅游收入等经济类指标的数据，均以2000年为基期进行了平减处理。对少量缺失值，采用插值法予以补充。方差膨胀因子检验显示，所有变量的VIF值均小于5，表明模型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

变量体系方面，研究构建了旅游化水平综合评价体系（涵盖旅游产业规模、经济功能、社会功能、文化功能、生态功能5个维度，共16项指标）和居民福祉评价指标体系（基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涵盖生存质量、生活质量、发展质量3个维度，共22项指标），并选取城镇化率、产业结构、城乡差距、科技创新能力、信息化水平作为控制变量。

四、研究结论

本文通过系统实证分析，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1. 时空演化特征。 研究期内，长江经济带旅游化水平总体呈波动上升趋势，均值由2000年的0.034增长至2023年的0.190，年均增幅达19.1%；居民福祉保持稳健增长，均值由2000年的0.045增长至2023年的0.136，年均增长8.4%。二者均呈现"下游领跑、上游赶超、中游跟进"的梯度格局，且具有显著的正向空间关联，但关联强度随时间呈倒"U"型变化趋势。局部空间关联主要表现为四种类型：高-高（H-H）集聚区集中分布于下游，低-低（L-L）、低-高（L-H）等类型则多位于中上游地区。

2. 直接效应。 旅游化对居民福祉具有显著正向影响。基准回归表明，在控制其他因素后，旅游化水平每提升1%，居民福祉平均提高约0.340%，该结论通过滞后项估计、增加控制变量、替换被解释变量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面板分位数回归进一步显示，旅游化对高福祉城市的边际促进效应更强（90%分位点系数为0.752，10%分位点系数为0.132），呈现明显的单调递增规律，表明存在资源分配的"马太效应"。

3. 空间溢出效应。 旅游化对居民福祉的影响存在复杂的空间溢出效应，其方向与强度因空间互动机制与区域类型而异。在仅反映地理邻近的邻接矩阵与地理距离矩阵中，主要呈现为极化效应（负向或不显著溢出）；而在纳入经济联系的经济地理嵌套矩阵中，则表现为扩散效应（显著正向溢出）。

4. 空间异质性。 旅游化的直接促进效应在上游、下游城市以及旅游城市中更为突出。在空间溢出方面，下游地区与旅游城市呈现显著正向溢出，而上中游地区与非旅游城市则未表现出显著溢出或呈现负向溢出。上游与中游地区的间接效应不显著，非旅游城市甚至出现负向溢出，反映出这些地区仍处于旅游要素净流出的状态。

五、研究贡献

本文在理论建构、方法创新和政策启示三个层面作出了边际贡献：

1. 理论层面：构建了系统性的分析框架。 基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构建了一个涵盖居民生存质量、生活质量和发展质量的多维福祉评价体系，将旅游化理解为渗透至经济、社会、文化、生态各领域的综合性社会进程，为旅游地理学与福祉地理学的交叉融合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同时，系统阐释了旅游化转型影响居民福祉的极化效应、扩散效应与协同效应三重机制，深化了对旅游化空间效应的理论认知。

2. 方法层面：实现了多方法融合与效应分解。 本文将熵权TOPSIS法、探索性空间分析、面板分位数回归与空间面板杜宾模型等多种方法有机结合，特别是通过三种空间权重矩阵的对比检验和经济地理嵌套矩阵的优选，更准确地识别了旅游化空间溢出的方向与强度。面板分位数回归的引入，揭示了旅游化福祉效应的非线性特征和"马太效应"机制，丰富了旅游化影响效应的研究方法体系。

3. 实证层面：提供了大样本长时段的经验证据。 基于2000-2023年长江经济带108个城市的面板数据，本文提供了覆盖24年、2592个观测值的大样本实证分析，克服了既有研究样本量偏小、时间跨度偏短的局限，增强了研究结论的可靠性和普适性。

4. 政策层面：提出了差异化的治理建议。 研究结论为实施差异化的旅游发展策略（下游高值区转向质量提升与包容性发展，中上游地区培育特色业态）、构建旅游收益与民生改善的动态联动机制（创新"旅游税收—民生投入"反哺机制）、推动区域协同与功能互补的旅游网络建设（建立跨市域协同治理平台）提供了科学依据，对促进长江经济带旅游业健康包容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的决策参考价值。

编辑说明：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论文信息：林鲁雄,王兆峰.长江经济带旅游化转型对居民福祉的影响及空间溢出效应[J].长江流域资源与环境,2026,35(02):288-302. 文章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篇幅限制，注释从略。如有侵权请联系@文旅融合发展研究中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