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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庆节假期7天,全国国内出游8.26亿人次,国内出游总花费7383.75亿元,按可比口径(日均)同比2025年分别增长6.3%、4.3%。该数据公布后,关于假日经济的讨论多集中于总量。而如果你是一个县城的餐馆老板、一家民宿的主人,真正想问的恐怕不是“来了多少人”,而是“人走了,钱留下了多少”。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教授就“将假日旅游流量转化为经济发展增量”发表了重要评论。

要点一|市场在下沉。戴斌教授注意到,「日益增长的客流涌向枢纽城市、重点城市和特色旅游目的地,也奔向县域、特色小镇和乡村」,并给出一组更能说明问题的数据:全国游客平均出游半径214.56公里,较2024年同期增长15.8%。这意味着旅游消费的地理分布在变宽——过去假日经济的收益高度集中于少数景区城市,如今一部分客流与购买力被分流到县域和产业镇。对区域协调而言这是机会,对县域而言则是考题:机会落到门口,不等于收益落进口袋。
要点二|消费从门票转向场景。原文提到,「旅行社推出更多小包价和定制旅游产品,住宿行业通过艺术展陈、非遗表演与手作等方式吸引游客、拓展消费」,景区也在加快引入科技产品与智能服务。消费单元因此变小、变散:过去的典型结构是“门票+索道+纪念品”,一次性、高毛利、由景区集中收取;现在更多是“一顿饭、一晚房、一件衣服、一次体验”,分散、低毛利、由街面上多个主体分别获取。对地方整体是收益面的扩大,对单个经营者则是经营难度的上升。
要点三|入境游客的购物清单变了。文中观察到,「入境游客的购物清单中,增添了更多可以彰显中国审美与中国设计的国风服装、国潮文创,以及代表中国制造的智能产品」。游客买的不再是“中国符号”,而是“当下的中国”。这一转变对县域尤其重要:义乌、曹县、华强北这类产业镇之所以进入旅游视野,不是因为它们有风景,而是因为它们正在生产现代中国——生产场景本身,就是可被访问的目的地资源。
要点四|旅游是民生产业。文章强调,「只有让老百姓从旅游发展中获得就业机会、收入增长,以及教育、医疗和养老等生活改善,才能赢得他们的支持和参与」。这句话点出了旅游发展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分配环节。河北邢台英谈古镇的样本价值就在这里:通过收益分享与就业带动,留守村民成为导游、民宿经营者与非遗产品销售者。重点不在“分红”这一形式,而在村民由被参观的对象转为经营主体——居民若仅作为背景存在,游客的新鲜感数日内即耗尽。
要点五|算两本账。戴斌教授主张,「关注经济发展增量,需从旅游的产业属性出发,算支柱产业的经济账」,但「更要立足旅游的事业属性,算文化建设和社会发展的大账」。两本账的关系是递进而非并列:只算经济账,容易滑向流量竞赛;只算文化账,又难以支撑持续投入。原文给出的解法,是让支柱产业同时具备普惠与共享的属性——这实际上是要求地方在项目设计阶段就考虑分配机制,而不是事后补偿。
启示一|旅游的公共投入,具有鲜明的民生属性。游客所使用的基础设施,与居民日常所依者本为一套。道路、公共厕所、公共交通、夜间照明与支付网络,既服务于外来者的短暂停留,也构成本地生活的日常条件。由此可以理解,此类投入的回报不以门票实现,而体现为税收、就业与整体消费的增长;若以单体项目的回收周期衡量,往往得出不经济的结论。原文将旅游业同时置于产业属性与民生属性之下讨论,原因也在于此。
启示二|增量的留存,取决于分配结构而非流量规模。同等规模的客流,收益或留存于本地,或随外部采购、铺面租金与连锁经营利润流出县域。可见旅游富民并非流量的函数,而是组织方式的函数。本地经营主体的多寡,以及居民在产业链条中所处的位置,直接决定留存比例。原文以英谈古镇为例,其意义正在于此:村民成为导游、民宿经营者与非遗产品销售者,收益才真正经过本地。若居民仅为被参观的背景,客流再大,也难以沉淀为本地收益。
启示三|可传播性与可经营性,并非同一回事。打卡装置解决的是传播,街区解决的是交易。二者常被混为一谈,因为前者见效快、易于呈现,后者见效慢、须长期维护。就收益结构而言,其差别却是根本的:仅能提供影像的目的地,收入多依赖门票与交通;能够让人走完一条街的目的地,才可能获得分散、日常而可重复的消费。据此推断,部分热度较高而收入平淡的地方,其症结不在营销,而在供给的空间形态。
原文出处:《光明日报》(2026年10月15日 02 版),作者系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教授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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